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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光凍》:崔健又寫了一張專輯的「國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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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te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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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 2235

發表發表於: 2016/01/13 12:49:39    文章主題: 挺《光凍》:崔健又寫了一張專輯的「國歌」(上)  收進你的MyShare個人書籤 引言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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釘子戶(人失夕口) · 2016-01-08 14:01

1、誰在罵《光凍》,誰在捧崔健?

《光凍》放出之前,楊波罵了,《光凍》放出一首,楊樾罵了,《光凍》全放出,豆瓣知乎一片罵,《東方早報》和《新京報》的評論和他們的觀點一樣曖昧矛盾,而那幫一天到晚把「教父」當牌坊四處砍的,這會兒全收了聲。我見過爛舌頭根子當年怎麼把周韌壓死,把高旗壓變了形,崔健比他們硬,這次也從《給你一點顏色》那條更極端的路線上退了回來,而你們居然說「意識老套」、「歌詞混亂」、「形式無限大於內容」、「批判和洞見卻集體缺席」、「和時代脫節」?

我操!老波依裝小波依,小波依裝老波依,05年好歹還有顏峻,現在剩下的都是些什麼嘎雜琉璃球?

我很喜歡好些年前youtube上《一塊紅布》後的一句評論,大概是說:如果再選國歌,就選這首。這說出了我國慶五十週年在倫敦,六十週年在台北,一邊看直播一邊重聽這首歌的強烈感覺。一首歌,能達到「國歌」級別,我總結,至少旋律上口,歌詞有概括性、豐厚度,整體本土化。點開《光凍》,聽崔健唱中國夢,「是個溫暖的坑,我的汗水在流,可我的心寒冷」時,我很慶幸,那種強烈的感覺又燃了。

大眾口中的經典,都是高不至高冷,低別到low逼。三十年來,他們把羅大佑和崔健捧成經典,可老人捧,多是因為當年信息匱乏,二位爺蕩漾了他們憋壞的荷爾蒙,如今他們話語在握,捧的其實是他們顧影自憐的青春期,你看高曉松方舟子李國慶王小峰(就最後這位,您那文章沒一篇不是中學生作文+假流氓貼胸毛,拔根兒雞毛就好意思當棒槌掄十年,《三聯生活週刊》這些年文風落到這麼菜,誰拖的後腿啊?還好意思笑話崔健語無倫次?我去!回頭另文再罵!)之類,捧到《愛人同志》和《解決》已經到頭,再往後,他們不是不願跟,就是跟不上。新人捧,也多是參考老人口味定位自己手忙腳亂的青春期,所以翻唱《光陰的故事》和《花房姑娘》,老菜沒翻出鮮肉,翻成了渣。讓人否定自己的青春期是難的,權重者重塑其少年偶像為經典,史固宜然,同理可推,二十年後,周杰倫和汪峰將被塑為經典,出現在各色年代訪、人物誌、口述歷史、老炮新談之類反映傻波依年代的傻波依節目裡。

當然,老人裡也有被西方奶大的少數,他們當年嘲笑崔健「土」,如今轉了世,就是新人裡,在豆瓣知乎上吆喝兩句就自以為牛逼上天的那一撥,這撥老梆新秧的小眾標準,比大眾那一撥略高些,也無非就是個「國際高瞻」和「國內低矚」:崔健比西方同時的這這這怎麼樣,崔健比中國當下的那那那又如何……

在這樣的大眾和小眾中找到一個平衡點,再把這個點用強力支起來,抵抗外敵和新兵的八面來風,儘量做到巋然不動,我猜這是崔健,也是其他有點野心的華語流行音樂人的策略。我想論證的是,憑藉《光凍》,崔健做到了旋律上口,歌詞有概括性、豐厚度,整體本土化,而且綜合起來,眼下無人出其右。簡單說,他又寫了一張專輯的「國歌」,做到了巋然不動——他上一次做到,我以為,是前三張專輯的全部,第四張和第五張的一部分,這是個只出了六張專輯的人,你還想說什麼?

2、崔健、《光凍》、旋律化

先說旋律上口,但我不想多說,因為它很容易,容易到那麼多傻缺流行歌手都做得到,容易到讓崔健覺得膩味,經常需要兌點兒酸的開開胃。不過,旋律上口,正是大眾和小眾間最容易找到的那個平衡點。大眾濫情歌取悅不了少數,小眾批判歌取悅不了多數,崔健在八十年代石破天驚,一呼百應,靠的就是他年輕時那個被廣為稱道的發明:把批判作為隱喻嫁接進旋律上口的情歌。《一無所有》無意為之,《一塊紅布》有意深化。如此一來,小眾聽了,就算不夠直接,也沒啥可犟,大眾聽了悅耳,審查風險也降低,如今被綜藝咖唱臭的那幾首,不外如此。而一旦失去這個平衡點,你看吧,大眾連《解決》都受不了,連《藍色骨頭》最後澎湃的低頻都聽不到,誰還會聊《籠中鳥》、《九十年代》或者《網絡處男》、《小城故事》?連小眾都不聊嘛!連崔健自己都幾乎不唱嘛!(如果記憶可靠,我依稀看崔健唱過一次《九十年代》,是98年夏天在法國大使館,《解決》小號一響,底下老外都瘋了,劉元一直往下踢人,暖場是個法國樂隊,巴揚好得很。)

在《光凍》裡,崔健重拾旋律,一句說唱都沒要,而他做的,我以為,除了《苦瓜樹》稍遜,全部上口,就算考慮到大眾對崔健發音方式和民歌趣味的不習慣,再去掉《外面的妞》,其它的,這麼說吧,只要覺得汪峰旋律上口的,就不會覺得崔健這次不好聽,這標準夠低了吧?那個楊樾,連唐朝那麼難聽的《芒刺》您都捧,在崔健這兒犯什麼矯情啊?說他對「節奏的追求成了刻意」,《光凍》出來,有沒有自覺打臉?您揶揄崔健是演說家都好幾年了,莫不是他哪次發表宏論刺兒著您了?

我知道,自覺更高端的流行音樂評論人不屑於聊旋律,他們想聊編曲,聊律動,聊音色,甚至聊什麼狗屁「音樂性」(然後聊《BillieJean》體現了「音樂性」,我操)。對不起,我聊的是流行文化中的流行音樂,其核心就是旋律加詞兒組成的那歌兒,就這麼簡單。說實話,前有勳伯格、斯特拉文斯基,後有Wolfgang Rihm、Thomas Ades,我從根兒起就不覺得把流行音樂的音樂部分吹噓得神乎其神有什麼意思,瞧瞧你們推崇的Aphex Twins面對Stockhausen批評時那副縮頭縮腦的揍性,就別裝神棍了。想聊純音樂?別賣弄冷門廠牌,先去踏踏實實學和聲對位配器法。想聊聲音藝術?哦,您要去美術館或二波依私人沙龍,慢走不送。

所以,我本來想聊兩句《光凍》中的女聲伴唱、《金色早晨》中的口哨、《滾動的蛋》第二次副歌后的吉他,等等等等,我忍住了,只提一點:論述軍隊大院背景對崔健文化形象之影響的文章多矣(多數很蠢,比如鳳凰網上有個叫蕭軼的,居然多處挪用了徐承的論文而無註明,還他媽好意思自稱「洞見」呢,我操!張曉舟,這才是他最軟的肋嘛。),可就我眼界所及,極少見有人從解放軍軍樂對崔健歌曲旋律之影響這個角度做過詳盡分析。作為強制軍訓過一年的人,我以為,這個影響很明顯,《新長征》不說了,《從頭再來》、《撒點野》、《最後的抱怨》、《彼岸》、《時代的晚上》的副歌,《最後一槍》、《一塊紅布》、《紅先生》整首,都明顯脫胎於解放軍軍樂,最明顯的是《投機分子》(另名就是《搖滾游擊隊之歌》,我很喜歡它,不知為何崔健很少唱,馮唐都免費廣告了嘛),這種影響幾乎構成了前中期崔健最激動人心的部分,而在《光凍》裡,它消失殆盡。這不是壞事,在後邊聊「本土化」時,再聊。

另外,再對豆瓣還是知乎裡那孩子說一句:您能別滿嘴blues、迷幻來回說麼?您哪怕再說個raggae我也不覺著您這麼土鱉呀?

好了,下邊只聊歌詞。

3、概括性歌詞:崔健vs莊奴、黃霑、羅大佑……

概括性和豐厚度,都是單就歌詞而言。還是前邊那條原則:我當然欣賞崔健的音樂部分,但流行音樂的音樂部分再豐厚,也拼不過古典/現當代音樂。所以,我只聊流行音樂的核心:歌兒本身,尤其是歌詞。要知道,《中國孩子》換下歌詞就是騰格爾,《向天再借五百年》換上歌詞就是哥特,Bob Dylan的《You Belong to Me》換成中文就是汪峰的《英雄》(哦不,那叫「記憶的碎片」),2010年的《嘆清水河》不換歌詞郭德綱也奉獻了當年最牛逼的不插電現場……

扯遠了,說回概括性,解釋一下:與「概括性」相對的,用個新詩詩人用爛的詞兒,可稱為「及物性」。及物的歌詞,傾向於用小詞,用尖新細節,用具體意象,而概括的歌詞,傾向於用大詞,用現成隱喻,用抽象意象。舉幾個例子,從七八十年代到九十年代中期,漢語流行歌歌詞,概括性的佔主導,大多用於私人抒情:

鄧麗君唱:「夕陽有詩情,黃昏有畫意。」

羅大佑寫:「春天的花開、秋天的風,以及冬天的落陽。」

黃霑寫:「滄海笑,滔滔兩岸潮,浮沉隨浪記今朝。」

全是大詞,它們隱喻的感情都是現成的,一般人很容易想到,近乎抽象,不及物。

當然,那時也有及物的,但較少,且大多用於社會批判:

王迪唱:「在書攤上撿回一些獵奇的小說,才知婚姻這事也有醜惡。」

羅大佑寫:「就像彩色的電視變得更加花俏,能辨別黑白的人越來越少。」

鄭智化寫:「宣傳的口號,說大家都有錢,貧富的差距,假裝沒看見。」

「獵奇的小說」、「彩色電視機」、「宣傳的口號」,還有「諸葛四郎和魔鬼掌」什麼的,就是小詞,具體意象,甚至具體事物。

這個時期的崔健也不例外,《新長征》除了「步槍加小米」、「盧溝橋」等,《解決》除了「一對兒蝦米」、「沒地兒住」等,《紅旗下的蛋》除了「突然地開放」,幾乎通篇都是概括性的。「腳下的地在走,身邊的水在流」、「望著那野菊花,我想起了我的家」,多麼典型。像「煙盒中的云彩和酒杯中的大海」這樣略微尖新的組合,受到過食指激賞,阿城也認為崔健的大詞樸素,比《夢迴唐朝》更唐朝,於是85年左右就有了《城市船伕》(那時叫《川江號子》,曾年說的)。

不過,奇妙的是,崔健使著通常用於私人抒情的概括性詞庫,卻寫出了當時通常認為只有及物性詞庫才能寫出的社會批判性。這恰恰是他的才能所在:他抓住了或發明了能夠最精緻描述時代的那幾個概括性的大詞:「紅布」、「刀子」、「紅旗下的蛋」。這幾個偉大的隱喻是如此提綱挈領,共和國經驗被前所未有地凝縮在了流行音樂歌詞中,崔健也得以超越一般的抒情和批判,直接與國家和歷史對話,所以,才會有「國歌」級別的《一塊紅布》:

「那天是你用一塊紅布

矇住我雙眼也矇住了天

你問我看見了什麼

我說我看見了幸福」

在這個時期的港台地區,能與《一塊紅布》媲美,達到「國歌」級別的,我以為,無它,只有《亞細亞的孤兒》,因為羅大佑同樣抓住或發明了能夠與國家和歷史對話的大詞:

「亞細亞的孤兒在風中哭泣

黃色的臉孔有紅色的污泥

黑色的眼珠有白色的恐懼

西風在東方唱著悲傷的歌曲」

除了概括性,這兩首歌的豐厚度也超過了走格局類似但內容較單向(簡單說,就是只有愛沒有恨)的《一條大河》、《少年中國》、《龍的傳人》(三首偉大的歌,尤其是郭蘭英,每聽必哭),這在後邊聊豐厚度時,再聊。

崔健和羅大佑之所以能夠被推上顛峰,固然有他們其它高質量的作品托底,但我仍以為,缺了這兩首歌是不行的。時至今日,在流行音樂裡,有野心達到如此格局的作品仍有,比如左小祖咒,比如汪峰(沒錯,他有一半是個優異詞人),比如舌頭,比如盤古,比如誘導社,比如萬能青年旅店,比如今年在網上聽到的週二下午誰沒來(他們一張專輯寫了七張碟,49首歌)……但是,如此凝練簡潔的文本,沒了。

因為,時代變了,寫法變了。

4、及物性歌詞:崔健vs林夕、李宗盛、爽子、謝帝……

在經濟不太發達,民眾社會經驗單一同質化的歷史時期,概括性的歌詞因為可以輕易描述大量社會經驗,勢必佔多數,而及物性的歌詞相比之下則顯得直接,簡單,但片面,有時接近瑣碎和俚俗。然而,從九十年代中期起到這幾年,隨著內地經濟加速,民眾的社會經驗開始分化,細化,私人化,一味使用概括性的大詞強求一致,只會讓歌詞空洞,無力,老生常談,大詞詞庫告罄,瀕臨報銷。

當概括性歌詞面對多元化經驗失效時,將佔多數的,就是及物性歌詞。

起初,這一進程比較緩慢。高曉松不就津津樂道,當年寫「問我借半塊橡皮」這種小詞的他是如何被寫「月亮代表我的心」這種大詞的前輩當場槍斃嗎?到了九十年代後期,這一進程得到大幅度的推進,這其中功不可沒的,我以為,是林夕。

91年林夕已經常寫比如「有個貴族朋友在硬幣背後,青春不變名字叫皇后」,但那還是批判歌,直至天降林夕以王菲,他終於將小詞大規模滲入抒情歌,寫出了「紅裙屬我,藍籌屬你」、「爆米花好美/……冰淇淋流淚」、「白天打掃,晚上祈禱」……

從此以後,主流漢語歌詞中開始風靡「別說你多晚都會等他的電話」、「下雪的北京/……記憶的土耳其」、「在東京鐵塔,第一次眺望」,「關於鄭州的記憶」、「她洗過的發,像心中火焰」、「越過謊言去擁抱你」……就算不是全部,在多數時下走紅的歌裡,你總能找到至少一個及物的寫實細節。

沒有人再像黃霑和莊奴那樣寫歌詞了,連羅大佑這樣堅持把他的概括性歌詞帶進縱貫線的,你去看看《握手》在那張專輯裡的播放量,低不低?和誰比?當然是和從出道起歌詞就一直及物,在八十年代多少被羅大佑蓋了風頭,這些年憑著一眾力作(《十二樓》絕對可入選華語流行歌詞前十)推動及物抒情歌詞的大潮沖堤決壩,成功逆襲的另一個大拿:李宗盛。

李宗盛我們都知道,這是個不及物幾乎就不會寫詞兒的人,聽聽從「生活是肥皂香水眼影唇膏」,到「半年的積蓄」,到「回想那一天喧鬧的喜宴」,再到「讓女人把妝哭花了,也不管」,我很感慨啊,老李體現了及物性歌詞一路坎坷不屈的征程啊,八九十年代之交,他還被認為是寫實劇,羅大佑才是史詩,可現在,呵呵呵,這充分說明了:及物帶感,細節為王,寫實主義無敵啊。

好了好了,言歸正傳。在這個時期,崔健非常自覺地匯入了及物性的潮流,就像他在和周國平(真遺憾,為什麼要和這個傻缺……)的那本對話錄裡承認的:以往的主題是「走」,以後的主題是「當下」,一走了之固然揮灑,可面對當下拔刀才能真見血。《新京報》那位樂評人,您以為崔健真不知道「走」意味著什麼?他早您十五年已經想好了,這次《外面的妞》中的「走」和《出走》中的「走」,能是一回事兒麼?您再好好想想吧。

為了緊貼現實,崔健不僅在歌詞上揚棄概括,而且為了剔除那種讓他膩味的傷感浪漫和畫面感(他在對話錄裡說:不喜歡Pink Floyd),更倚重節奏。於是,《無能的力量》除了同名歌,《給你一點顏色》中除了旋律化的幾首,全是及物的,說唱又讓這些歌詞變得很長。

然而。

然而,非常遺憾,現在有了《光凍》做對比,我更加堅信:崔健實在不擅長寫及物性的歌詞。

《無能的力量》除了同名歌,每首歌詞都囉嗦,冗長,蕪雜,貼現實很近,卻繞來繞去發不出力,纏夾著各種老生常談,誠然,多數歌詞中都有金句(除了《九十年代》和《籠中鳥》,它們連金句也沒有!「和你有關係」一句每聽每雷),可對比整首詞的長度,金句的比例實在太小了,要知道,前三張專輯可幾乎句句金哇!到了《給你一點顏色》,這個缺點愈發明顯,聽到《小城故事》、《網絡處男》和《農村包圍城市》,還有「社會大醬缸」什麼的,我當時已經絕望了,這詞兒寫得實在是太差了!

就算你們說,崔健是在給漢語嘻哈開疆拓土,可那是05年,周杰倫已經紅慘,開拓早就做完,而且,從技術上,我說兩點:

一是內容,如果崔健想讓及物歌詞徹底扎到痛處,不能只是發些高不成低不就的感慨,比如:

《春節》:「恭喜你發財,是最美好的祝願,祝你平平安安,八百年都不會變。」

《藍色骨頭》:「俗話說活人不能被尿憋死,只要我有筆誰都攔不住我。」

這是真的不疼不癢。請寫出更具體犀利的細節,比如:

陰三兒:「廁所裡躲著戲果兒,洋酒就著鴨脖兒,小明星大模特陪著老B坐在雅座。」

黑撒:「他是她的流川楓 她是他的蒼井空。」

誘導社:「夜裡歡,她不是不是李尋歡。/媽了個的她B眼兒鑲滿了鑽石。/夜店裡她是天眼開通吃男女。/她從不看七點的新聞。」

週二下午誰沒來:「西城區,安貞裡,27樓,1505。我脫下內褲,用絲襪勒緊你的陽WU。」

二是形式,若有大段說唱,拜託請多花工夫,把韻押得漂亮一點兒。我猜崔健也沒信過「搖滾樂歌詞不用押韻」那套扯淡,因為從dylan到cohen,從waits到cave,這幫搖滾樂裡的文學標竿,就他媽沒有一個不是押韻押得精妙絕倫,《光凍》整張的韻都押得很棒嘛,想當年《飛了》那兒話音韻押得是多麼牛逼呀(那應該是漢語流行歌詞裡最早用兒話音押韻的歌了)。說唱時,那種用句尾「著」、「了」、「的」的押韻方式,在《盒子》裡用於講故事還很精彩,沿用進了《混子》,已變得貧和勉強,而且太沒勁了,容易讓人笑話,更有像

《混子》:反正不愁吃,我也反正不愁穿,

反正實在沒地兒住就和我父母一起住。

白天出門忙活,晚上出門轉悠

碰見熟人打招呼『怎麼樣?』『咳,湊合!』

這種,一句也不押,讓我們怎麼往下嚥還接茬兒唱啊??!!

作為對比,看看新一撥的孩子都怎麼辦:

爽子:「舊社會那點窮酸相全他媽被你複製,

你也好意思吹牛逼講黑社會的故事。」

注意,這兩句不僅最後一個字押了「i」韻,倒數第二個字還押了「u」韻,雙音長尾韻,爽!

爽子:「給你臉給大了你也想他媽舉把火炬,

沒人抽你大嘴巴子你他媽當成一種鼓勵。」

注意,這兩句不僅最後一個字押了「i/v」韻,而且句中的「給大了」和「嘴巴子」三字各押「ei」,「a」,「e」,三音長中韻,甚爽!

這兩年我聽過最他媽爽的,是上了電視小火一把的某版謝帝(http://www.kuwo.cn/yinyue/4069118/),聽這一段:

謝帝:「老子兩年沒上班了/也沒耽擱

做愛做的事,穿我愛穿的

生活菜單翻了/一般說不喜歡的刪了

往嚮往的觀摩/我讓我的音樂來帶領我來翻過

生命的斑駁/文明的乾涸/老子唱歡了

穿過空氣給你歡樂/請你不要神情都癱了

做點喜歡的事才安樂/去把不喜歡的節目關了

我就喜歡噼裡啪啦嘰裡呱啦Rap/拿到麥克風我就穿梭

到我的舞台老子不是干說/看到我就聯想全場嗨翻了

你們喜歡的說唱歌手給我拍手/這個擔子老子擔了」

牛逼哇!連著20句,每句都用結尾二字押雙尾韻「an+o/e」!這樣的例子,在這首歌和謝帝的其它歌裡,還很多,而這一版的表演也是我聽過國產說唱技術最複雜的。北京南城的孩子們,瞧瞧人家四川娃,你們這兩年說得,實在太CEI了啊!

崔健也是,那麼精益求精,怎麼會在說唱歌詞押韻這件事上,如此潦草?這兒不是新詩不押韻裝牛逼的地方啊,這兒不押韻就相當於音不準拍不穩啊!

5、及物派和文學儲備:崔健vs汪峰

這就聊到了崔健的文學儲備。崔健通常對文字和教育懷有敵意,這好理解,就像王朔已經這麼老了,還對教育懷有敵意一樣(他是寫小說的,沒法對文字有敵意,新作還得去刨三墳五典),這都屬於青春期的仇記到了現在:八十年代高校裡的知識分子,學養上不及解放前,外不及東西洋,確實傻波依氾濫,讓二位爺趕上了。然而對不起,如果只聊純音樂,請去做古典/現當代音樂,或者爵士樂,或者去當竇唯,既然還搞搖滾,只要還寫歌詞,就請自覺訓練一下自己的文字能力,拒絕和逃避不是健康的態度。

在這裡,我要拉汪峰出來做個對比。罵汪峰是個時髦,可惜罵汪峰傻波依的人,百分之八十都是傻波依,這還不包括只靠人品做派來評價作品的更多大傻波依。別自欺欺人了,臧洪飛說得好,第一代大王是崔健,第二代是竇唯,第三代就是汪峰,歷史就是大眾寫的(所以歷史很傻波依),您覺著熬淘也沒用,就像您再嫌棄郭德綱如今說的相聲不夠味也沒用。更何況,郭德綱依然說的挺好(他的好其實非常西化,從傳統相聲眼光看不出來),汪峰寫的其實也不錯,因為,他們的儲備,至少應付眼下這個局面,夠。

當然,汪峰最紅火的那一面,已被總結出了常用詞,確實很爛,就那些歌詞而言,汪峰就是新時代的汪國真,正如柴靜就是新時代的柴(那什麼)LING。不過,汪峰是個精明人,他的每張專輯裡,都還有另一面,那一面就是留著堵罵他「偽搖」那幫人的嘴的。從沒什麼人噴的鮑家街第一張起,汪峰就是及物的,「國產壓路機的聲音」、「路旁破碎的輪胎」、「四輪驅動真皮座椅的轎車」、「長安街上蒼白的花」,比起崔健的「紅布」和「刀子」,這些小詞如此及物,但卻不斷交配繁衍,衍生出了他之後的大量歌詞,覆蓋了這個國家一線城市現代工業化和後工業化的大部分外觀。

到鮑家街第二張,汪峰赤裸裸祭出了他的文學儲備:垮掉派,以及從金斯堡追溯上去的惠特曼,也許還有郝舫推薦的Dystopian式科幻小說。這最鮮明地體現在兩首歌詞裡:《風暴來臨》和《瓦解》,而這兩首歌將繼續變形為《再見,二十世紀》、《門開了》、《北京、北京》之類,直到登峰造極成《無主之城》和《信仰在空中飄揚》。你可以指責這幾首歌堆砌,這和李皖指責汪峰愛用排比句一樣,不中肯綮,注意,早些年,汪峰基本只在批判類歌曲裡使用及物意象,在抒情類歌曲裡,他多數時間還是在蹩腳地模仿惠特曼寫「三葉草」、「車菊花」、「知更鳥」、「與那碎星星」(用「那」字填補歌詞音節上的空白好像是何勇那類文盲(「咬著那方便麵」)才會使的臭招兒吧?)之類的大詞,但通過寫作這幾首密集及物意象歌詞的訓練,到了《信仰在空中飄揚》再往後,汪峰基本已經可以自如地將及物意象融入抒情,而不再限於批判。

在這裡,我要怒贊一下汪峰因為搞了章子怡而被傻波依們恨不得逼逼得而誅之的《生來徬徨》那張專輯,這張專輯裡有好幾句,我以為,達到了漢語流行歌詞單句質量的新高度,比如:

「鏤空雕花的早晨泛著馬蹄水的味道/……沸騰的微信群散發著福爾馬林」

「夕陽下的你看上去就好似燃燒的海倫/……用你那芬芳的乳房將我在公路旁埋葬」

「生活就像對著海象唸經」

「月光象獅子般地飄灑」

「為了那些威士忌般的愛人」

在新詩和西方歌詞裡,這些意象算常見,但在漢語流行歌詞裡,這非常罕見。

6、歌詞和新詩:崔健vs腰、金武林、木馬、周云蓬、萬能青年旅店……

聊到這兒,我支出來兩句。就我視野所及,漢語流行音樂裡,只有一個樂隊是純粹用新詩寫法寫歌詞,或者說,直接把新詩搬進了歌詞,這個樂隊就是腰。他們文本的複雜考究,已經越出了歌詞範疇。不過,我一向認為,歌詞是歌詞,新詩是新詩,新詩因為修辭複雜,也許更適合現當代室內樂或小歌劇,對於流行音樂,有時可能會造成障礙。當然,腰是支好樂隊。

僅就歌詞範疇而言,前邊說到汪峰,使用意象的組合,達到奇特的文本效果,崔健的「紅旗下的蛋」當然也很典型,如果不只限於寫實和抒情,在漢語流行音樂裡,我們還可以看出使用類似方法的一個小小傳統:

首先,我們有過偉大的金武林!:

「時間是大鳥,邊飛邊死去,邊有人衝動地唱。」

「把你按進唱片裡轉成一首歌,把我放在你口袋裡為你撐腰。」

「讓我在自己家裡,變成一扇門,我可以永遠出門,永遠進門。」

後來,有認同周韌時期的張楚,甚至,還有即將脫離歌詞時期的竇唯!(那時他的歌詞其實已經寫得挺好了)——當然,僅是只鱗片爪:

「他打出一張紅桃三,馬車運著夏天,慢跑過沒人的工廠大門。」

「好事的湯姆和彼特/哄笑著阿瑟/……不對/把魔方去送到外面交配。」

再後來,我們有過無比牛逼的早期木馬——可惜到了真好意思叫《超現實預言》時,他已經超不起來了,唉……:

「旋轉的木馬,停止了觀看/從圓廣場上,經過的儀葬隊。」

「無能的木馬,被分裂後的假人/因愛而興奮的臉,陌生卻緊貼著。」

現在,我們有紅火的萬能青年旅店,不過,我可沒覺得他們句句璣珠:

「是誰來自山川湖海,卻囿於晝夜,廚房與愛」——這是公認的名句。

「來到自我意識的邊疆/看到父親坐在云端抽煙/他說孩子去和昨天和解吧」——比如這裡,第二句頗佳,而第一句,就是萬青經常犯的語焉不詳的毛病,類似的還有「在願望的最後一個季節」、「用無限適用於未來的方法」之類,這多少沖淡了他們的金句所帶來的驚喜,腰就極少犯這種毛病。

還有周云蓬:

「解開你紅肚帶/撒一床雪花白/普天下所有的水都在你眼中盪開。」

又比如週二下午誰沒來:

「輕搖陶然的亭,也許是,鋁的雨影,氫的蜻蜓。/誰會潔白地濕潤,濕潤了藍的夏,夜的娉婷?」

——兩位姓周的這幾句,和前邊汪峰那幾句,用的修辭方法類似。

我知道,肯定有人會說:漏了漏了,還有好多呢嘛!可惜,木推瓜很好,但想只靠動物就組合出超現實的怪誕,還是差了點意思,連他媽譚維維都能組合豬和蚯蚓啊,他們的好在「人類一思考,上帝就獰笑」那種。還有美好藥店,他們所有歌詞加在一起都不如木馬那一句「沒有聲音的房間」奇妙。哦,pk14,那就更別提了,我一直是靠他們來判斷一個人看不看得出什麼叫有病不知怎麼吟,事倍功零,味如嚼蠟的爛歌詞的。微?作為新詩,很爛,作為歌詞,混亂。痛仰?聲音碎片?聲音玩具?算了,將將及格的就算了。

我確實故意漏了幾個名字,而它們是我要聊回崔健和寫實時,要引用的,它們是:

左小祖咒、盤古、舌頭、誘導社(我的大愛)、方文山、張懸。

7、及物派和文學儲備:崔健vs左小祖咒、方文山

和汪峰一樣,左小祖咒也是個精明人。就像概括性的羅大佑和崔健之於上個時代,及物性的汪峰和左小就是這個時代的正反面。左小甚至比汪峰還要及物,是啊,把歌詞當時評寫,把歌手當公知干,怎麼可能不緊緊貼上現實細節?更重要的,是詛大能夠放下身段,不端著,唯如此,才能最徹底地及物,釋放三觀盡潰的幽默感,和這幽默感中揮灑自如的笑中帶淚。這一點,北京那幫地下朋克本來應該試試,可這幫車子真不行,花粥頂馬那一路的倒是有,誘導社略有,舌頭幾乎沒有,汪峰自然沒有,他擼個管兒也得一臉悲憤地寫成「一個人做愛」,崔健其實也是略有的,「不過不是一對兒一對兒蝦米」,很詼諧,「攥成了一個拳頭,咬了我一口」、「愛情算個屁」,也不錯,可惜,我不知道《網絡處男》是不是想放下身段逗一下,真沒逗起來啊!真正能夠在三觀盡潰的幽默感上超越詛大的,在行為上,只有北京最傑出的朋克大張偉(外省(或海外)最傑出的朋克自然是盤古),在作品上,只有牛逼上天的云母逼。

我推測,左小和汪峰的文學儲備差不多,畢竟他們和郝舫的關係都不錯,不過因為能夠放下身段,左小可以做到更本土化,農業詞庫(「養王八」、「八十一條短褲在吳縣」)、民族詞庫(「瀘沽湖」、「烏蘭巴托」、「阿哥有鳥卻無窩」),敞開了用,你很難想像毫無本土化傾向的汪峰去用這些詞,他甚至更願意寫「Jack和Tim是兩個北方男孩」,我操。崔健也想過用這些詞,可你看《農村包圍城市》,即使自創了唐山話,還是那麼隔靴搔癢,他想用農業感來平衡城市化的電子樂,但這個詞庫,真的,他不太會用。不過,又和汪峰一樣,祖大把這套寫法操練嫻熟,也有個自我訓練的過程,我至今覺得「你就是殺死他的被子」、「我臃腫的面將很快被槍斃 」、「你消除了連我自己也說不清的惶惑感」之類,都是非常拙劣的歌詞,到了《你知道東方》以後,他才能比較穩定清晰地表達自己,這樣的歌詞:

「我靠在屋前數蝸牛

懶得不願把我的雙臂放下」

已經和前邊說的近期汪峰,水平相當,雖然和汪峰一樣,仍多有廢話和硬傷。

沒辦法,左小和汪峰,因為其歌詞內容的及物性,可以迅速從現實細節中獲取素材,而且,形式上不考究,韻想押就押,不押拉倒,所以,產量巨大,基本形成了摽著膀子比誰出雙張多的局面。不過,在這場拔河賽之外,還有一個人,同樣多產,影響力卻比他倆加起來都大,那就是及物派歌詞的托拉斯大亨:方文山。

我和高曉松一樣,在周杰倫剛出道時心下一驚,《娘子》讓我眼前一亮,《我的地盤》的兒話音押韻也讓我立刻想起《飛了》,然而很快,我就暗道不好,這哥們兒勢必大火,但如果這種歌詞寫法大行其道,漢語流行歌詞要完。果不其然,方文山這種大規模密集堆砌細節詞彙,古今中外無所不包的寫法,已經碾壓性地超越了林夕和李宗盛等及物派前輩,新一代詞人蜂擁而上,以此為高,概括性和及物性的生態平衡遭到徹底破壞。終於,市面上紅火的是《蜀繡》和《卷珠簾》——孩子們,你們可能沒聽過,1994年,有個長得像侯寶林的,唱過一首土歌,叫《中華民謠》,歌詞就和現在這些JB玩意兒一樣,云山霧罩,十三不靠,一句痛快話都他媽說不出來。什麼叫痛快話?就是你們及物派的祖宗李宗盛,終於還是用概括性大詞寫下的:

「給自己隨便找個理由,

向情愛的挑逗,命運的左右,

不自量力地還手,直至死方休。」

汪峰和左小的定位當然比方文山要高,但他們也面臨著同樣的問題:在捕捉到了大量生動的現實細節後,處理的多還是社會現象,少得出太深刻的結論。汪峰的結論就是:我苦悶啊!我徬徨啊!我煩!我飛會兒!祖大的結論就是:又玩兒我們?我操得嘞!又玩兒現了吧?我嘿嘿嘿!

直到目睹綜藝節目上,《卷珠簾》這種詞兒幹掉了俞心樵全是痛快話的《要死就一定死在你手裡》,我心裡反而踏實了:反者道之動,往後十年,您瞧吧,及物性歌詞一統天下之前,就是概括性歌詞的大面積回潮。

8、概括派的回潮:崔健vs張懸、盤古、舌頭、萬青、週二……

概括性歌詞回潮的第一個人,我以為,是張懸。

當年第一次聽完她最火那幾首歌時,我覺得很奇怪:這小清新裡居然沒有寫實細節!那時候,我已經習慣了「躺在你的衣櫃」、「想念你藍色襪子」、「我們的愛起了毛球」之類,突然聽到一個女孩唱:

「你知道,你曾經讓人被愛並且經過/畢竟是有著怯怯但能給的承諾。」

「我擁有的都是僥倖啊,我失去的都是人生/當你不遺忘也不想曾經/我愛你」

「你要如何原諒彼時此時的愚蠢/如何原諒奮力過但無聲/在苦心之後看潮汐的永恆/歲月在這兒,溫涼如絲卻也能灼身/青春是遠方,流動的河。」

我愣了——全是大詞,但內容翻新,概括得近乎思辨,複雜又凝練,萬箭攢心,擲地有聲,真好!

再聽到《焰火》和《玫瑰色的你》:

「於是你不斷地愛我/我能如何便如何/在遙遠的路上即使塵埃看今夜豔火/我等你在前方回頭,而我不回頭/你要不要我?」

「你栽出千萬花的一生/四季中逕自盛放也凋零/你走出千萬人群獨行/往柳暗花明山窮水盡去。」

我拍案——全是大詞,卻不空洞,反而元氣充沛,大氣磅礴,這女孩眉宇間必有一股英氣,身心坦蕩,英姿颯爽,沒有田原式的矯揉造作。一看視頻照片,果然!

不過,大概除了《玫瑰色的你》,張懸更多處理的還是個人感情。想要處理更大格局的流行音樂人裡,除了汪峰和左小,有誘導社,後邊聊本土化再時聊他們,還有一員大將:盤古。

我是盤古樂隊的鐵粉。他們的歌詞,根本不會因為什麼概括或及物束手束腳,隨手抄起個針頭線腦都能當狼牙棒,這麼說吧,他們可以滅掉百分之八十的口語/口水派詩人。由於眾所周知的原因,我沒法具體引用,簡單說吧,盤古的問題在於:不夠豐厚。這就聊到了歌詞的豐厚度,什麼叫豐厚?且看下邊這兩段:

「我不能走我也不能哭,

因為我的身體已經乾枯。

我要永遠這樣陪伴這你,

因為我最知道你的痛苦。」



「多少人在追尋那解不開的問題,

多少人在深夜裡無奈地嘆息,

多少人的眼淚在無言中抹去,

親愛的母親這是什麼真理?」

《一條大河》只有愛,盤古只有恨,而《一塊紅布》和《亞細亞的孤兒》,你可以說這是斯德哥爾摩綜合症,可道理多麼簡單,它們是愛恨糾葛,綿延不斷,沒辦法,這麼簡單,就超越了階級和立場。

同樣的大格局和豐厚度,還見於萬能青年旅店的名曲《殺死那個石家莊人》,這首歌生動體現了概括性和及物性在長期較勁後的統一:它的主歌歌詞極其及物,寫河北:

「在八角櫃檯

瘋狂的人民商場

用一張假鈔

買一把假槍」

副歌歌詞則概括國家歷史:

「生活在經驗裡

直到大廈崩塌

一萬匹脫韁的馬

在他腦海中奔跑」

我無保留地欣賞這首歌,但也許除了它第三段的主歌(「乒乓少年」),比起前兩段的主歌(「熬粥」和「假槍」)的鮮明寫實,第三段似乎有失空泛。然而,它第二段副歌的感染力太強了,甚至強過了最振聾發聵的「如此生活30年,直到大廈崩塌」,這一點,我們後邊接著聊。

有趣的是,週二下午誰沒來這支不知什麼來頭的樂隊有首歌叫《X人景山的風》,其結構和《殺死那個石家莊人》有點像,也是主歌及物,寫北京,當然,修辭繁複些:

「皇城根兒紅旗牌兒的絞肉機

三里屯兒帶武器的蘿莉

棺材梳著背頭,童肢煮著假幣(這後半句有點不明就裡)

母親擼著紀念碑,說要崛起,崛起!」

副歌概括國家歷史:

「這捲起景山的風

捲起我的馬門溪龍

讓十三億粒砂子,抽筋拔髓,

在浮生中陪葬一座豐碑」

既然聊到「大廈」和「紀念碑」,這就要聊到一個人,從寫詞路數上講,他比上面這些人都更像崔健,不太及物,更善於概括,以此與國家歷史對話,這就是吳吞-舌頭。我很喜歡《蒙在鼓裡》,全是概括性大詞:

「東風吹你,你還要忍耐

西風颳你,也急不可耐

廣場壓你,你心滿意足

紀念碑扎你,請抬頭做人」

當然,他們最複雜的歌詞是《油漆匠》

「攪肉機現在正在工作

它睜著一隻眼閉著一隻眼

……

閃光的硬幣和國徽四下望瞭望

都從陰影裡溜了出來

尚方寶劍和玉璽安慰著

在路上的精子」

也全是大詞,和崔健一樣,舌頭在試圖抓住最提綱挈領的隱喻來概括這個時代,「尚方寶劍」和「玉璽」很驚豔,不知為何在後來發表的版本裡去掉了。他們最著名的那兩句,我第一次看見,還沒聽到時,真以為是崔健寫的:

「媽媽,一起飛吧!

媽媽,一起搖滾吧!」

「媽媽」、「飛」、「一起」,崔健愛用,在搖滾歌詞裡直陳「搖滾」,崔健也愛用,這首歌的英雄主義,和崔健一脈相承。

不過,舌頭的概括性歌詞仍常犯這一派的痼疾:做不好就空洞。比如他們有首新歌,叫《中國搖滾教父》,像

「這是場真正的遊戲/靈魂和肉體將分離/……吞噬記憶的城市/屹立在危險的邊緣/……

人類在毀滅的路上,開始了最後的衝刺/……到處是變相的自相殘殺/……快戴上新鮮的面具……」

云云,如此陳詞濫調,實在大大傷腕兒。舌頭的鐵托粉裡,麻煩來個說話利索的,給我講講,這幾句哪句比他們揶揄的汪峰更高明了?甚至還差一大截嘛!因為放不下身段,舌頭在野蠻和靈活度上也比不了盤古。寫「靈肉矛盾」這種俗題兒,崔健倒是有個金句:

「這是身體給予腐朽靈魂的/一次震撼——按——按——!」

你看,雖然想說的大概是「搖滾樂是身體,文字是腐朽靈魂,我要用節奏沖垮你們這幫娘們兒唧唧的傻波依文人」,不過,把靈魂和身體的寓意反過來用,概念關係既深刻,又極富衝擊力,翻俗為新,這才是崔健最擅長的,這一次,在《光凍》裡,崔健將此發揚光大。

9、概括派的回潮:《光凍》vs《給你一點顏色》

好了好了,終於,終於啊,可以開聊《光凍》。

前邊兒聊了,崔健在概括性歌詞時代堅挺,在及物性歌詞時代疲軟,現在,在這個概括性歌詞即將返潮的時代前期,崔健攜《光凍》殺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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