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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光凍》:崔健又寫了一張專輯的「國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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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te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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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 2235

發表發表於: 2016/01/13 13:00:44    文章主題: 挺《光凍》:崔健又寫了一張專輯的「國歌」(下)  收進你的MyShare個人書籤 引言回覆

http://www.wtoutiao.com/p/10ajxZe.html
釘子戶(人失夕口) · 2016-01-08 14:01

10、細聊《光凍》(上):概括性和豐厚度

聊回崔健的文學儲備。前邊兒聊了,區別於有垮掉派和惠特曼儲備的汪峰、有農業和民族詞彙儲備的左小、破壞了概括性和及物性生態平衡的方文山,甚至更書卷氣的羅大佑,和舌頭類似,崔健最擅長使用的,就是口語化的大詞詞庫。為了避免像羅大佑那樣,面對及物性浪潮,因堅持概括性而陷入空洞,崔健要做的,是仍從這個詞庫裡擇出隱喻,但將這些隱喻間的關係做到深刻,複雜到近乎思辨,我以為,在《光凍》裡,崔健幹得深刻無比,眼下無人出其右,他只能和他自己比。

得了吧,你們會說,又是「和國家歷史對話」那套嗑兒吧?你前邊兒不是說了,那麼多人都這麼幹了?無非罵罵時代,笑笑政府,哭哭自己嘛!不,那連豐厚都談不上,何談對話?更何況,崔健和他們不同,我以為,這次,他不只批判,他還有一個答案,這個答案,貫穿了《光凍》整張專輯。姑且不論這個答案質量怎樣,這年頭兒,有信心給答案的,您能數出幾個來?

還是先聊具體歌詞。

頭裡說一句,《光凍》整張專輯押韻考究,並不做作,很好,重申一次:「從dylan到cohen,從waits到cave,這幫流行音樂的文學標竿,就他媽沒有一個不是押韻押得精妙絕倫」。

從簡單的聊起。

豆瓣還是知乎上有孩子笑話這張專輯全是《花房姑娘》的姐妹篇,我估計他主要指的是《死不回頭》和《魚鳥之戀》,也許再加上《外面的妞》。《死不回頭》全是概括性大詞,確實不複雜,你也許還會嫌它的英雄主義過時,易遭女權主義抨擊(「姑娘你站在我身後/恐懼變憂愁」),不過,它仍然比《花房姑娘》複雜:在過去的「大海」和「花房」對立中間,現在多了一個「土地鬆軟沉默」,這已經不是割捨花房毅然赴海這麼簡樸的大男子理想主義了,而這個「土地」,還將出現在這張專輯的其它歌裡。另外,這首歌裡有「斬我的首」和「吃掉我的頭」這兩個意象,是崔健從未用過的,頗有力道,這個肉頭兒又生猛的「吃」,還和「含」一起,構成了《魚鳥之戀》中最有衝擊力的意象。

《魚鳥之戀》中還用了個崔健早年極有衝擊力的老意象「肺」,可惜這次衝擊力不太強,想當年,那他媽可是「這時我的心就像一把刀子/它要穿過你的嘴去吻你的肺」啊!這可能是我聽過最動人的情話了,比a thousand kisses還deep。我看評論,還真有不少孩子把這歌當魚水之歡了,操,如果這就是八五後大多數,那就去他們大爺的吧,誰你媽稀的影響這幫糊塗車子啊。這歌仍然比《花房姑娘》複雜,當然不只因為性,不只因為有「恨的距離」,而是魚鳥各自打算離開可又離不開各自的「海水」和「空氣」的根本矛盾,是「我不能走我也不能哭」後仍嘗試走的愛恨交織,這比小夥子撂下句「我就要回到老路上」可難多了,其中隱喻什麼,還不明顯?與《死不回頭》裡「鬆軟沉默」的「土地」寓意類似的,當然是這裡「朦朦朧朧的大大的床」一樣的海水。

早年聽現場《外面的妞》,還叫《outside girl》,如今崔健明智地將英文換回中文,並強化了西北風,這一點,後邊聊本土化時,再聊。崔健還去掉了「要麼我跟你走,要麼一起腐朽」這一句,換上了更豐富立體的隱喻群,也挺好,不然就跟《死不回頭》裡「腐朽的臭」重複了。仍然全是概括性大詞,最有衝擊力的是「射中」。這首歌,其實是我前邊說「崔健有一個答案」時,那個答案的最明確體現。當年「你這就跟我走」、「出走」和「大海的方向」的時候,你知道他說的是去哪兒麼?他自己都不知道,那只是個詩意的嚮往罷了。現在,崔健能明確回答去哪兒了,仍然是「離家走」,已和三十年前不同,《新京報》那位樂評,您現在明白了麼?

《金色早晨》和《滾動的蛋》是這張專輯裡大眾意義上最「好聽」的兩首歌,全是概括性大詞。我很喜歡「你的表情,有一點兒混/像是烏云給夜晚,守著大門」,頗有當年「煙盒中的云彩和酒杯中的大海」的風采,用烏云、夜晚、大門這種大詞,寫得巧妙細膩,不易。我也很喜歡「組成了心和屁股的圖案」,沒有這個「屁股」,整首詞會缺少一個發力點。《滾動的蛋》中再次出現了「土地」(「雨後的大地走路更難/因為這泥土比這皮膚更軟」),而《金色早晨》中的烏云,也近似《魚鳥之戀》中的海。這些歌的內容全是連續的:「我」和外面的妞,魚和鳥,在金色早晨操完,烏云才能遠去,操完了,雖然身體還軟,但也能輕輕站立,開始像滾動的蛋一樣,在儒家人民的土地上,在傳統和西方的夾縫裡走,走著走著,祖國的新花朵開始跟我犯牛逼,牛逼牛逼也慫了,去你媽的,我接著走,希望能像鳥一樣飛到理性的藍色天空上去,而憑藉這些意象,這種內容連續性還將擴展至整張專輯……你看,解釋是解釋了,可有什麼意思呢?還是去看原詞吧!

比前邊這幾首更複雜的,是《渾水湖漫步》和《酷瓜樹》,不過這兩首我留到後邊聊本土化時,再聊。現在聊我最喜歡的《陽光下的夢》和《光凍》。

《光凍》整張曲目剛放出,還沒聽歌時,我先黯淡了一下,標題都不太吸引人。比起及物的左小祖咒的《人民公園》(「在公園裡走走」)和《北京畫報》這種及物性標題,《渾水湖漫步》這種概括性標題,太八十年代,太余秋雨了,當然,聽完歌后,另當別論。更給我這種感覺的,是《陽光下的夢》這個標題,早知道它,早覺得它也太九十年代,太同一首歌了,這和《紅旗下的蛋》怎麼比啊?然而,看著歌詞聽完才知道,這不是另一首《紅旗下的蛋》,這是另一首《一塊紅布》,陽光下的夢是中國夢:

「是個溫暖的坑(另一段為「是粉紅的天空」)

我的汗水在流

可我的心寒冷。」

這種豐厚度已逼近:

「我感覺這不是荒野

卻看不見這土地已經乾裂

我感覺我要喝點水

可你的嘴將我的嘴堵住」

但前者比後者更逼近當下:這兒不再是荒野了,已經溫暖,但還是個坑,矇住天的不再是紅了,是粉紅,就像粉紅是複雜的,溫暖也不簡單,有善意也有伴善而來的惡,溫暖讓我流汗,它是「你的手是熱乎乎」以及「你的嘴將我的嘴堵住」的新化身,但我還是需要喝水,因為我的心還是冷的。——這樣解釋真搞得我非常難堪,但是不是八五後的大多數那幫孩子,已經被及物派歌詞慣壞了,非得掰開揉碎了端到眼巴前兒才能明白啊?不解釋兩句,豆瓣還是知乎上是不是又要罵歌詞拼湊混亂之類的啊?你娘!

這一版《陽光下的夢》改了兩句歌詞,我很同意網上有人說的,不改更好。這一版的「現實像條狗/就在你面前顫抖」,原來是「現實像條狗/就在你身上顫抖」,後者是讓狗操,極具衝擊力,而且可能形成這首歌主歌最大的發力點,不知為何改掉,是為了更好地銜接後面的「就在你的繩下行走」嗎?那還可理解。另一處是「我的口水在流/我要吐出我的心胸」,改成了「我的口水在流/淋濕了你的胸」,後者又是性,寓意豐富,還是後者好啊。

汪峰的《存在》和左小《苦鬼》的副歌,也基本是用概括性的大詞,處理了相同題材:

「多少人走著卻困在原地

多少人活著卻如同死去

多少人愛著卻好似分離

多少人笑著卻滿含淚滴」



「你叨著煙地投降,跺著腳地想著竅門

人民被迫投降,人民越級上訪

你叨著煙地投降,跺著腳地想著竅門

人民麻煩地上訪,人民被迫投降

我投降在襁褓裡,在出神地望著你」

兩位寫得非常好,但是,汪峰和詛大只告訴了我們其然,崔健告訴了我們所以然。汪峰表達的矛盾,放之四海皆有,詛大表達的,未及高層,崔健表達的,是整個國家的全部當下。崔健的本土化約束了他的概括性,他的概括性又豐滿了他的本土化,於是才能再次達到和國家歷史對話的高度。

我不覺得我強詞奪理,但如果你覺得了,我們繼續看《光凍》這首歌,這是這張專輯裡,歌詞最複雜的一首。

《光凍》原來叫《光的背面》,寫汶川地震的,專輯這版的歌詞改動非常大,我很欣慰。這版是用「光」和「冰」兩套意象群勾勒錯綜複雜的矛盾,而原來的詞,如果我聽的可靠,只有「光」,還沒「凍」,所以,現在副歌裡的「光的裡面」和「冰的裡面」,原來是「力量的極限」和「XX的根源」之類,比較空洞。「光」加上「冰」,整個兒意思才能徹底說清,於是它不再是地震哀悼曲,它成了又一首「國歌」。

全是概括性大詞。三個「夜裡」搭起結構,寄寓三個歷史時期,這很明顯。第一夜光太沉重時,空氣像監獄,監獄是崔健的老詞(「這自由不過不是監獄」),但用在這裡氣勢不減,一點兒也不煩。第二夜希望總在掙扎裡,《陽光下的夢》中的「汗水」再次出現,外面的妞和天上的鳥來到「我」的冰裡,操完,第三夜,《一塊紅布》中的「熱乎乎」再次出現,帶著我一起出去,「我已經是奄奄一息」一句非常動人,去哪兒?崔健自有答案,其它歌也回答了,聽明白了嗎?

這麼說吧,就我眼界所及,不記得哪首漢語流行歌曲如此生動且大跨度地描述國家歷史經驗,並對其中暴露的問題給予答案。還有嗎?有的話趕緊告訴告訴我。

總之,《光凍》中,崔健重新使用概括性大詞做隱喻,但搭建出了遠高於《給你一點顏色》時期,可媲美中早期的那種的複雜概念關係,直接與國家對話,更重要的是,他面對時代,給出了答案。

是哪兒的孩子,罵崔健打擦邊球那個,您能告訴我盤古為什麼跑瑞典去了嗎?更何況,如果打擦邊球是指過多利用概括性的隱喻,那麼,隱喻做得不好時,就是《迷失的季節》和《超越那一天》,做得好時,就會具有遠超及物性歌詞的凝結力和豐厚度,也就是整張《光凍》。

11、細聊《光凍》(下):本土化,兼聊誘導社

本來就想隨便聊聊瀉瀉火,沒承想寫了這麼長,好吧,提口氣,寫完它。

先瞅瞅當年vice採訪崔健,那外國娘們兒一上來劈頭蓋臉問的是什麼:為什麼我們這些日子在北京聽的年輕樂隊,比起西方,毫無新意?

為什麼?就因為中國當年窮,瞧哪兒有錢就覺著哪兒的文化也時髦,當年迷四大天王的大多數車子,如今有了點兒錢,小兔崽子們穿上黑坎肩兒細腿兒褲就以為自個兒生在倫敦巴黎,大娘們兒們看中國糙漢吃炸醬麵biaji嘴就要翻著白眼兒罵土鱉,可看美劇英劇裡臭流氓滿嘴媽逼蛋操都要manmanman地春兒著岔開腿兒揉個豆兒啊!早二年瀰漫土鱉時尚圈兒的法語和英倫風,無非當年跪舔港台文化的更新版。真以為是進步?更勢利而已。

在第三世界國家,文藝、時尚,甚至最通俗的「好聽」「好看」……一切價值標準都貼著層後殖民的膜兒。只有出過膜兒又回來的聰明人才會患上後殖民焦慮症,也只有真正的土鱉才會像便利商店那樣患不上,嫌崔健土,不懂年輕人,是啊,好些年輕人還當海魂衫回力鞋葫蘆娃紋身就叫本土化呢,懂他們幹嗎?瞎耽誤工夫!他們丫就欠云母逼給來一電炮。

前邊兒說我早年聽《外面的妞》,還叫《outside girl》,歌詞裡還有「take me away from home」什麼的。我當時就想,如果出專輯,最好換回中文,仍能押上ou韻,而且不露怯——要知道,所有抱怨「中文唱著不順嘴」、「一換英文就好聽」的,都不是崇洋媚外,根本就是中文寫作能力爛成尿泡,就這能力,換成英文也百分之九十廢話,百分之八十語病。唱這種展覽語法錯誤歌詞的,居然還有人紅了,你媽,如果捧這種人的就是八五後大多數,還真就應了大張偉那番高論:改革前人心繫農村,搞活後人心向城市,如今大傢伙兒就歇逼在農村和城市當間兒,也就是城鄉結合部上了。就是這幫人,以為唱英文歌詞的就代表了高大上,搞的這個國家高大上直接同義於土鱉,然後再回來嘲笑崔健這首西北風土鱉,去你們大爺的吧,崔健上皇家albert廳的時候,你們富一代的爹媽還在家倒騰麻袋片兒呢。現在好了,《外面的妞》裡去掉英文,崔健在旋律上利用民族資源,再糊一身泥,滅的就是你們這幫「慫顛顛的二尾子」。

插一句,雖然《外面的妞》是首好歌,我以為它是用民歌來平衡專輯中更易討喜的英式曲風的,而且,它太慢了,如果是為了提高流行度,我不太明白崔健為何要選這首歌當第一支單曲放出,《光凍》明顯比《外面的妞》更容易在更大範圍內贏得喝彩嘛,真是為了矯枉過正?

同樣在滅的,還有原名《苦瓜樹》的《酷瓜樹》。也是靠概括性大詞構成隱喻結構:「樹」、「葉」,以及再次出現的「鳥」和「泥土」,崔健告訴你們丫的了:我這樣的鳥,操過了水裡的魚和外面的妞,「飛得越高,越是慚愧」,你們這些還長在樹上的綠葉,「看起來越美,越是頹廢」,別臭美啦!因為你們還在那樹上,那樹還在泥土裡,而那「泥土帶著風,聞著新鮮,讓人沉睡。」

《光凍》裡還有一首歌,也是在處理這個問題,但它的概括性和豐厚度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就我眼界所及,實在無人出其右,他們大多數連觸碰這個問題的視角都不具備。這首就是《渾水湖漫步》。它原來叫《搖滾簽證》,現在做了大幅修改,B段用了假聲,比原來動人,C段旋律徹底改變,比原來有力得多,歌詞則幾乎徹底更換,我聽出原來有一句「雖然我現在只會copy」,這倒是直接點出了現在隱藏在完整成熟的隱喻系統後面的主旨:你們丫真以為自個兒時尚了,光鮮了,自由了?那你們丫就在這爛泥塘子裡時尚,光鮮,自由去吧!崔健早說過「只要天安門上還掛著毛主席像,我們都還是同一代人」,化入《渾水湖漫步》,這就是:

「幸福不再是個目的,而是水中的一條魚」

「我已經聽到了水裡發生的一切,才知道是渾水摸魚的感覺」

「跳下去有點簡單,跳出來卻沒那麼容易」

「渾水就是新鮮空氣」

「告訴你水中也是監獄」

「魚」、「監獄」、「空氣」再次出現,「水面」也和其它歌中的「南牆」、「海」、「僵硬的殼」等等構成了臨界面,整張《光凍》就是在講這個國家在這個臨界面上的故事。這首歌中的「土地」倒是和其它歌中的「土地」意思相反,這也很好理解,其它歌是從海面朝天上飛,從光裡向外面走,這首歌是往水裡跳,方向雖反,寓意一致。「同行的人還有誰/看見我的心落水」和「上面的人先別下水/告訴你我曾經是誰」配以假聲,催人淚下。

在流行音樂裡,以本土化對抗後殖民,手段有三:

一是歌詞的本土化,這方面,利用及物性最為高效,可崔健並不擅長,《光凍》揚長避短,用概括性歌詞也做到了。

二是音樂部分的本土化。最高效的是利用民族音樂,多是少數民族,早有唐朝、王勇,近有周杰倫、杭蓋、大忘槓之類,左小也算,汪峰就完全沒有,他的音樂完全西化,所以在這個後殖民的文化生態裡如魚得水。崔健也嘗試過民族化,從《一無所有》到《城市船伕》和《外面的妞》,很明顯,《舞過38線》還用了他們朝鮮族的節奏。

不過,崔健對音樂進行本土化,除了民族化,還有兩個資源,其一就是前邊聊他旋律時聊到的:解放軍軍樂。崔健利用這個資源,得天獨厚,獨一無二,前面那些位無一用過,如今也未見後繼者。不奇怪啊,咱們《解放軍軍歌》就是個朝鮮人寫的嘛。這個資源,在《光凍》裡消失殆盡,你找不到一首歌脫胎於它,這是一件引人遐想的事,雖然崔健還在聊戴旭。

其二呢,則是京津地區的民俗曲藝。這個資源,明顯區別於民族文化和解放軍軍樂,用得好的,有早期的子曰,還有驚鴻一瞥的石頭(見首首牛逼的《搖滾北京2》)。崔健這次的《渾水湖漫步》,尤其是美國現場那版,其實特別像他當年的《北京故事》,京味兒酣醇,不知專輯裡為何弱化了些。說實話,每次崔健利用少數民族音樂資源時,我老聽著他有點兒言不由衷,比如他有一陣兒演出開場愛請的少數民族大媽,怎麼聽怎麼彆扭,而他利用京味兒文化,聽著就得心應手,舒服。不過,民俗這個資源,要是用不好,很容易淪為油滑市儈,這二年出來的各色曲藝搖滾,便是如此糟柑。如何利用民俗資源,又不至於一身俗骨呢?

這就聊到了以本土化對抗後殖民的第三個手段:整體文化形象的本土化。

這事兒不那麼技術,不太好聊,我也寫累了,不妨大而話之吧:和王朔姜文一樣,崔健是新北京市民文化的傑出代表。這種文化是紅色政權和北京傳統交合的產物。王朔姜文當年就是靠它阻擊了港台文化,引領了大眾文化,崔健也不例外。如今,三位爺大概還得靠它來阻擊西方文化,並對抗徹底後殖民了的大眾文化。難啊!王朔已經看開了,自斷塵緣,姜文想跳出這個文化形象,可他一前衛就前衛得很蠢頭蠢腦,要是能踏踏實實回來,拍《老炮兒》哪兒輪得上馮小剛和管虎?

崔健呢?當年他的古箏、笛子、簫、鑼鼓傢伙,加在一起,卻沒有薩頂頂朱哲琴那種浮皮潦草的民族感,反而有一股本土的帥勁兒,這正是因為他的根兒在新北京市民文化。這麼帥的痞子勁兒,這麼正的流氓范兒,這二年,我以為已經要被嗚嚷嗚嚷的「暖男」、「型男」、「純爺們兒」、「小鮮肉兒」一類屁話吞沒了,是啊,如今娘們兒們一見就濕的是霸道總裁,就算是大叔和老男人(這兩個詞是大學剛畢業熱衷千里騙炮人士的普遍自謂),也不是老流氓。當她們以中產階級老男人形象百般試圖理解崔健時,我都替崔健臊得慌。

還好,還好啊,這麼帥的痞子勁兒,這麼正的流氓范兒,這二年,香火未絕,我只在一支樂隊身上見過,那就是本人的大愛:誘導社。

眾所周知,雷霖起小就獨具慧眼地熱愛《解決》(一般人的熱愛順序是先旋律後節奏),長大後學的紅辣椒和primus,與崔健的funk一脈相承,他的大院背景(他住甘家口三里河一帶,不知哪個知識分子院),也讓他和崔健一樣,與純粹的胡同文化保持距離,不致陷身滿嘴片兒湯話的民粹。他甚至像崔健一樣熱衷於寫性,而誘導社寫性,是所有漢語流行音樂歌詞中最好的,像最高的高潮一樣好。

誘導社的音樂,大概除了《新疆村》過門的鼓,沒有任何本土化的痕跡,但他們竟如一脈單傳,在整體文化形象上,繼承了崔健源於新北京市民文化的性感和帥,這二年,也就能指望他們,去滅那些「攻德無量」和「萬受無疆」了。

和前邊點名聊過的那些位一樣,誘導社的格局很高,然而,問題也一樣:他們沒有答案。

只有崔健有答案。

12、最終章:崔健的答案究竟是什麼?

答案啊,答案啊,我這一路都說貧了,還以為呼之慾出呢,但你總還得問:崔健的答案究竟是什麼?

《藍色骨頭》裡那片藍色的天空指什麼來著?

看過《再見,烏托邦》吧?在這部何勇高級黑的紀錄片裡,只有三個瞬間打動了我:

一是小柯他媽跟他爸說:「炸醬麵!或者是韭菜,包餃咂?」——欻然淚奔。

二是竇唯的死不開口。——這簡直比「死不回頭」還動人。

三就是崔健,這個人愛像GD領導人一樣總結各種三大原則,就像他愛在各種訪談中打嗝兒,在1小時零8分,崔健擲地有聲地給出了他的答案:

「只有兩個字:開放!」

簡單?

在中國,一切簡單都比你想像的複雜。

再聽崔健說一遍:「只要天安門上還掛著毛主席像,我們都還是同一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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