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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信人: nickboy@underground (泥客), 信區: RockNRoll
標 題: Peter Laughner Is Dead(前言)
發信站: Underground BBS (Mon May 26 11:55:35 1997)
轉信站: underground


他不是躺在浴缸裏的Jim Morrison﹐也不是吊在繩子上的Ian Curtis﹐更非倒
在血泊中的Kurt ﹐他是Peter Laughner ﹐酒醉後Randy放出來的Peter Laughner
讓我流淚﹐而Lester Bangs寫的這篇文章讓我真正的認識了Peter Laughner﹐
我自認無法為Peter Laughner的一生做最理想的中文敘述﹐所以我選擇翻譯這
篇文章﹐讓從未﹐甚至是已經知道他的人﹐從一些你所認為最適當的角度去
看這位歌手﹐即使他是如此的默默無名。

Peter Laughner死了。

也許這個名字對你沒有任何意義﹐如果有的話﹐無論如何﹐我希望你真心的
讀這篇文章﹐對我而言有太多事情殺了Peter﹐對你而言或許也是如此﹐這也
是我寫這篇文章的其中一個原因。這是一本由搖滾筆者寫搖滾樂手而給搖滾
樂迷所看的雜誌﹐而Peter三者身份都有﹐6月22日﹐24歲的Peter死於acute
pancreatitis﹐在此之前﹐他成立俄亥俄州克里夫蘭傳奇的地下樂團Rocket
from the Tombs﹐演奏像Velvet到Stooges那種安非他命過量的音樂﹐Peter的歌
詞可以是這樣的: "I can't think / I need a drink / Life stinks." ﹐後來
他們或多或少的衝擊到 Pere Ubu的音樂﹐當 Pere Ubu第一張作品「Max's Kansas
City」(包括了Peter的吉他)發行時﹐有趣的是在他們接受New York Rocker的訪
問中﹐卻始終不曾提及到這股影響。

當時﹐也許他們是太好心了。Peter是一位偉大的作家﹐就如同他是一位天才
的樂手一般﹐你可以從也許是當時他最好的一篇評論﹐從他的風格中得到一
些想法﹐這是一篇1976年3月登載於Cream雜誌﹐Peter評Lou Reed的
「Coney Island Baby」專輯的文章:

「當我聽到前期試聽帶時﹐這張專輯讓我自己感到無能和沮喪﹐我已經連續
醉了三天﹐我沒有去工作﹐在喝了一瓶10毫克的 Valium後﹐我和妻子有著
嚴重的肢體衝突(她朝我丟了一個煙灰缸﹑一塊磚塊﹑和一支五吋長的燭台﹐
但我把她壓在地板上﹐用力的撞她的頭)﹐後來我打電話給雜誌的編輯(我自己
付費)﹐在酒精麻痺我的三個小時中﹐除了講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外事實上我並
沒有做什麼﹐只希望在我死硬的腦袋後面﹐還有些地方能讓我發現為什麼我
喜歡這張專輯的線索。後來我又打給我姐姐﹐跟她說:過來我這裏﹐我昏倒時
還有人能打醒我。我乞討每一個住在我附近的朋友﹐求他們給我酒喝﹐求他
們讓我進去他家﹐最後﹐直到我在樂團練唱又吐又尿﹐吞了六瓶Valium(混著
三顆維他命﹐我還有點意識﹐起碼得讓驗屍官說我的身體還過的去才行)﹐才
被我的主唱從冰冷如石頭般的昏睡中給踢醒。」

這遠超過毒販的自誇自擂﹐我相信這是Peter生與死的意義所在﹐起碼是在別
人所能夠告訴我們範圍內﹐起碼能在Peter的一些自我回顧中找到﹐他曾經回
憶他的大學時代:「我寫的東西都是瘋言瘋語﹐關於Lou Reed的歌詞﹐關於拿
到更高學歷許可的分析﹑想法﹐我將 'Sweet Jane'比為Alexander Pope﹐也將
'Some Kinda Love'比為T.S. Eliot的 'The Hollow Men'...﹐我有一支搖滾樂團﹐
我們玩的全是這些東西﹐還加油添醋一番.. ..在這五年裏﹐我避免掉所有關於
智慧與創造力的責任.. ..誰需要學位和生涯的保證?Lou Reed是我的Woody
Guthrie﹐有足夠的安非他命﹐我能成為一個新的Lou Reed!」

我最早認識Peter是在好幾通凌晨三點的電話訪問的第一通電話上﹐當時我正
在聽White Light/White Heat﹐而他告訴我他正在聽Berlin﹐這是我倆長久友
情的開始﹐此後他常到底特律來找我﹐每當我們聚在一起﹐我們常在豪飲和
飆車中感受個自的痛苦﹐但這從不曾困擾我﹐即使我常去想這倒底是什麼關
係﹐即使在其中﹐兩人完全對另一個人的存在完全感到麻痺。在我倆相聚的
一個晚上之後﹐Peter住進了克里夫蘭的一家醫院﹐當時他甚至還在幫Cream
寫一篇關於Rory Gallagher的故事。

過去兩年﹐Peter在醫院渡過他人生的最後兩年﹐事實上﹐這時候我從底特律
搬到了紐約(去年秋天)﹐他打電話給我﹐跟我說醫生告訴他如果他再不戒酒戒
毒的話就得死﹐「.. ..狗屎﹐你總得要有些東西吧!」

這時候﹐午夜的電話傳來了些恐怖的氣味﹐有時候﹐他的聲音因為嗎啡和止
痛藥的發作而發抖﹐或者是因為白蘭地和啤酒的緣故而變得沙啞。那年秋天
我去看他﹐只見他沒多久便猛力的把門關上﹐倒在地板後從口袋拿出
Courvoisier酒﹐還求我幫他從冰箱中拿出一罐Rheingold﹐然後盡可能的在房
間裏跑來跑去 ﹐讓我覺得是一種他在喝酒和嗑藥時的儀式。

那晚在我陶醉在他房間裏的一張唱片後結束﹐混合著酒和Valium的Peter躺
睡在一張長椅上。後來他進城來找我﹐跟我借我的PDR﹐他手上有一顆子彈﹐
他甚至不知道它是什麼型的﹐但他吵著要去射這顆子彈﹐我叫他冷靜一點﹐
結果他喝了一些酒﹑吃了一些Valium﹐然後昏睡在我家。

這個時候﹐我才去真正的思考我倆倒底是什麼樣的關係﹐後來我寫了一張字
條給他﹐跟他說我覺得他在自殺﹐我不能放任而去忍受他這樣子的行為﹐我
說我以後不能再跟他一起喝酒﹐他也不能待在我家﹐但我沒有告訴他我怕的
其實是他死在我的地板上。後來他答應去達成我的希望。

他並沒有做到﹐再下一次(同時也是最後一次)他進城時是和他的父親一塊來
的﹐我走進家門時他們已經坐在裏面﹐父親跟兒子﹐一個穿著西裝﹐一個穿
著皮衣﹐兩個都喝醉了﹐兩個都露出帶著恐懼的微笑﹐這也許是我看過最感
人的畫面。他說他的父親是紐約警局的警官﹐雖然我很想相信他﹐但我還是
問這位警官他們倒底在我家做什麼﹐雙方的敵意遠高過於當時狀況的混亂。
在我真正瞭解他是誰後他便立刻奪門而出﹐再次留下我跟Peter獨處﹐當時我
已經準備好要組一支自己的搖滾樂隊﹐Peter和我花了整個下午的時間為我已
經寫好的歌詞編曲﹐音樂完成的速度非常快。Peter是個非常厲害的人﹐但他
的手上仍不忘拿著一瓶酒﹐我不敢說什麼﹐隔天我倆的臉色看起來真的是糟
透了﹐離開前他給我一些Dalmanes(和Librium相近), 後來他在路上碰到我的
女友﹐「我剛剛給了Lester一些Dalmanes」他氣喘如牛的跟她說﹐「你最好
趕快過去看他﹐因為他可能已經死了﹐我要去看Patti Smith了。」

當晚CBGB舉辦的是Punk雜誌的募款演唱會﹐同時也發生了一件著名的事
件:Peter死命的爬上舞臺吵著要跟Patti Smith的樂團一塊Jam﹐結果被Lenny
Kaye一腳給踹下台﹐ J. D. Daugherty告訴我﹐那晚接下來的時間只看到Peter
氣沖沖的滿場走來走去﹐用他滿佈血絲的眼睛瞪著每一個客人﹐後來他又回
到我住的地方丟下一件他曾經跟我借的東西(事實上他每次到我家都會跟我借
點東西﹐從一張專輯﹑一本書到太陽眼境都有﹐好像每次他離開都會帶點紀
念品走..)。隔天我看到他躺在街道上(因為我不讓他上來)﹐看起來糟透了:他穿
著皮衣﹑手套﹑一副標準的Lou Reed裝扮﹐裏面穿著一件破洞的紅色T恤﹐
頭戴一頂不知什麼時候從我這拿走的皮帽﹐一頂鄉土味濃厚的塑膠牛皮帽。
他曾央求我讓他戴回克里夫蘭﹐我說不﹐說他可以花五塊錢在Korvette買到
一頂一模一樣的帽子。他覺得我在跟他開玩笑 ﹐因為有一次我戴著這頂帽子
去CBGB﹐他根本分辨不出來它的真偽﹐當時我還嘲笑他。他看起來是又慘
白又哀怨﹐身上的T恤和歪斜的帽子看起來活像是八歲生了一場大病的小淘
氣(Little Rascals)。我真的生氣的說:「你以為你這種自殺的方法可以讓你看起
來像Lou Reed或Tom Verlaine嗎?(這兩人都不嗑藥﹐但卻是Peter的偶像)﹐
全紐約都知道他們兩人是大混蛋! 」

這是我最後一次看到他﹐當時我也是這麼想的﹐後來有一次他打電話給我﹐
我告訴他我的意志力實在是太薄弱了:我沒有信心再和他混在一塊﹐而不會變
得跟他一樣的酗酒嗑藥﹐所以我只能選擇從此跟他斷絕往來。老實說﹐成為
他的朋友是一件悲慘而醜陋的事﹐這種情況讓我迫切的尋求脫身之路。

當他回到克里夫蘭便立刻被送到醫院做檢查﹐幾天後我碰到Patti Smith跟她
詢問那晚在CBGB發生的事﹐Patti說:「沒事啦!Peter還好﹐只是每一個人都
朝我們的舞台丟東西.. 」我打電話給Peter的母親﹐告訴她Patti並沒有責怪
Peter的意思﹐在後來他母親寫給我的信中說到﹐當她告訴Peter這件事時﹐是
他唯一一次看到Peter的微笑。

如今他死了﹐我希望您不要把這篇文章當做是一個感傷的發洩或是反毒的文
字﹐我只是希望去維護一些關於Peter的生與死的意義﹐尤其是對那些將他的
死亡看為一種笑話的人﹐尤其是Peter死的那天晚上﹐那些在聽到死訊而哈哈
大笑的克里夫蘭混帳們﹐因為這孩子的死並非毫無意義﹐他不只是那種嗑藥
過度等待死亡的傻子﹐Peter Laughner有他自己的痛苦和壓力﹐起碼在某種原
因上他的死亡是因為他想成為Lou Reed﹐這絕非是Lou的錯﹐它是Peter的
錯;雖然他死了﹐但他也把這些痛苦和壓力一起帶走。

Peter有時讓我想起Terry Southern的故事, 「你太穨廢了﹐寶貝」﹐這是一個
1960年發生在巴黎的一個波希米亞人式的劇情﹐他追隨著每一個爵士樂手﹑
詩人﹑嬉皮﹐嗑他們嗑的藥﹑做他們做的事﹐直到有一天一個老嬉皮把他趕
走﹐跟他說: 「你太穨廢了﹐寶貝﹐我不能再跟你混下去了」﹐在我和大部份
人的心中﹐Peter具有如此的性格﹐今天我不會走過馬路向Lou Reed吐口水﹐
並非是因為Peter﹐而是因為Peter的死對我﹑或者是對一些虛無主義和迷幻
死亡懷有崇拜心理的人是一個時代的結束(也許只是另一個虛無主義的實現﹐
而被那些反英雄主義的人引為傳奇﹐從The Wild One和詹姆士*沒人瞭解我*
迪恩開始﹐由消極的Rolling Stone﹑Velvet Underground﹑Iggy Pop持續增加﹐
而由Suicide這種樂團以壓迫性﹑令人不快的作為發揚光大。因為這種行為讓
人感到厭煩﹐以致於讓你開始去思考英雄這種事情﹐思考用愛來取代恨﹑用
活力[譯注:energy這個字姑且以*活力*解釋﹐但並不妥當]取代暴力﹐用力量去
取代野蠻﹐用行動去取代反動)。

我同時懷疑所謂「新浪潮」時期所吹誇的變革﹐它給予藥物和破壞太多的理
由﹐但如果說你最好去追求人生﹑去追求正面的力量又太迂腐。我回想起1971
年的一天我和一位死黨坐在我母親的客廳裏﹐我告訴他我不想再碰毒品了(當
然﹐我不行的)﹐我猶豫不定的解釋道:「嗯.. ..我只是.. ..只是想好好的過我的
人生.. ..」﹐我感到十分羞慚﹐因為他聽了後足足大笑了十五分鐘﹐三個月後
他死了。 如果Peter Laughner的死我也有罪的話﹐我告訴你﹐從此以後我絕
對不會再碰安非他命﹐如果你想要照這種方式了結自己的生命的話﹐請便﹐
但請離我遠一點﹐它太教人難過了。也許﹐我所能給Peter最好的墓誌銘是他
在評Coney Island Baby作品時所說的「我坐在這裡﹐清醒而透徹﹐在這種冬
日裏﹐你可以真正瞭解到紐約是一個你很難讓你表現的地方﹐如果你想要在
這星球上真正的做一些事情﹐你最好用你的雙手﹐ DO IT YOURSELF !」 寶
貝﹐再見!阿門!

你知道嗎?我根本不在乎他的死﹐這也是我為什麼在我寫完上面然後寫信給他
姐姐的原因﹐我離開家門﹐將信送到郵筒﹐走在第六大道上﹐陽光中某些東
西刺痛了我﹐樹葉間的閃爍讓我感到昏眴﹐在呼吸的聲音和感覺下﹐我彷彿
在馬路上飛翔﹐我不知道Peter是不是在看著我﹐接下來天空哭了﹐猛烈的撞
擊活著的人的血管。瞭解嗎?我根本不在乎他的死﹐我覺得我和他的死沒有半
點關聯﹐因為所留下的只有忿怒罷了﹐忿怒人生﹐忿怒由我們的軟弱流下的
血液。如果我能夠重新開始﹐我要對那些對死亡充滿迷戀的人表達忿怒!如果
你失去活著的感覺﹐我來幫你解決﹐我知道你是誰﹐我要用我的武器殺了你﹐
我不是指槍。

責備的矛頭終將指向我自己﹐我不願辨白什麼﹐我必須誠實說﹐在Peter
Laughner死了之後﹐我不願意再碰任何的毒品﹐因為這是對他的回憶嚴重的
侮辱﹐比起踐踏人生(就像是在葬禮上的嘲笑)﹐瞭解人生是寶貴的。從今以後﹐
我保證我不再想任何關於他的事情﹐但我永遠不會忘記這個用破爛T恤表達
他破碎心靈的年輕人﹐別誤會﹐這並不是要讓你的T恤變得深奧難解﹐相反
的﹐對於贊成這種將死亡視為解脫的人﹐它是一種可笑的嘲諷﹐如果我對死
亡毫無感覺﹐我可以誠懇的說﹐從現在開始我只在乎真實的感覺﹐而從什麼
原因殺死了Peter中解脫﹐雖然我是如此的瞭解Peter的人生﹐除了那最難穿
越﹑抵抗痛苦的事情﹐在下一個Peter Laughner之後﹐生命並非是不足取的﹐
你何不跟我一塊跟Peter說再見。

Lester Bangs
-New York Rocker, 1977年10月-11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