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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健:我所有的歌詞都是音樂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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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te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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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發表於: 2018/12/22 08:59:22    文章主題: 崔健:我所有的歌詞都是音樂寫的  收進你的MyShare個人書籤 引言回覆

崔健:我所有的歌詞都是音樂寫的
唐拉拉 2016-09-27
https://mp.weixin.qq.com/s?__biz=MzAxNzUyODA5NA==&mid=2649476963&idx=1&sn=c01c01272c47a84964d2b6e9c5b557d1&chksm=83fb4b12b48cc204ad1757d57e07fce1e37307ee8d25d4b03b3082c3c0269f376047f283295a#rd

攝影:王韌

按:中秋節前一天,正在跟@工頭Jeff 吃日料,突然接到崔健經紀人尤尤的電話,說老大今天下午有一小時時間,要采就現在采。我立馬把Jeff和烤鰻魚都給拋棄了,屁滾尿流地跑去約好的咖啡廳,掏出紙筆,現嘩啦採訪提綱。老崔到的時候,我的思路還沒整理清楚,以至於在對老崔的採訪史上,前所未有地語無倫次。瀑布汗哪!希望老崔能原諒我。

頤提港的一個咖啡廳裡,我們就9.30演唱會準備和創作聊了一個小時。相對於我們耳熟能詳的那些「老歌」,更多的話題集中在新專輯《光凍》上,這是一張讓人等待了太久又爭議強烈的專輯。實際上,崔健的每一張專輯都在當時引起過強烈爭議,然而,經過實踐沉澱,那些曾經備受爭議的歌曲卻成為許多人骨子裡揮之不去的經典。人們感染於他的節奏,更迷戀他的歌詞,崔健歌詞所傳達出的時代批判和個體掙扎是引起聽眾共鳴很重要的原因,然而,在崔健自己眼裡,歌詞只是音樂的副產品,真正「裸體」的崔健,是他的音樂本身。


Q:9月30日你要在工體開搖滾30年紀念演唱會,請問這次演唱會最大的亮點是什麼?

A:有許多製作上的設計,但最主要的是我會在9.30演唱幾首從來沒演出過的歌。


Q:是新專輯《光凍》中的嗎?

A:不止《光凍》裡的,還有沒發行過的。


Q:新專輯《光凍》距上一張專輯《給你一點顏色》有10年時間,大家都等得很辛苦。但我第一次聽的時候感覺比較軟,情緒進入的比以前慢,不像以前的那些歌,一上來就被機關槍掃射那樣震撼。你是有意製造這種慢熱的整體風格嗎?

A:這些歌已經積累了十年了,之所以現在才出,是花在製作上的時間比較長。對我來說,它們已經不代表我現在的風格了。但我自己並沒覺得它軟,如果你體會到了,就會覺得裡面死硬死硬的。比如《渾水河漫步》原來叫《搖滾簽證》,但我不喜歡原來的風格,所以連歌詞都換了,只有結構是一樣的,其他的全都改了,改完了就舒服了。我自己怎麼想的就應該怎麼表達。而且歌詞是面對死亡的,沒有比面對死亡更硬的東西了。


Q:說到歌詞,前面每一張專輯的主題都比較鮮明,但這張專輯整體感覺就很抽象。歌詞的每一個意象都是實的,但組合在一起是特別詩意的、抽象的。

A:那跟音樂有關係,音樂給你搭起一個框架,你只能儘可能舒服地按照音樂框架去添磚加瓦,這是我做音樂的特點,我從來不先寫意,不預設歌詞,音樂給我什麼樣的感覺我就去做什麼樣的表達。我聽自己的音樂發現微妙的組合撞擊的情況是隨時可以發生的,我都不知道還有這種可能性來引導自己,這就是你認為是缺點的優點,它能覆蓋你很多的情緒。


Q:音樂給你靈感的時候,你寫歌詞很隨心所欲麼?

A:修改很多次,比如《外面的妞》就修改很多次。我以為別人都會聽得懂《外面的妞》呢,但都不喜歡,不知道為什麼。我自己最喜歡的是《外面的妞》,裡面有很多音樂上的實驗,而且冒著特別大的風險。我用一些小音的變化完成了音樂的走向,態度,和傷感度。我為什麼這麼慢出專輯,就是因為我要在音樂上跟我自己排練。這首歌裡面有特別慢的GROOVE,有特別性感的東西,有特別跨越時代的東西,有特別反程式的東西。所以我仰望星空,直接跟外星人對話。9.30時我最想演的就是這首歌,我要跟所有人挑戰。


Q:聽說這張專輯是在英國製作的?

A:我在國內做預混,都不能達到我的要求,後來我就拿到英國去了。英國製作人不懂我的歌詞,但完全瞭解我要表達的東西,他給我的第一個評價就是「naked Blues」,裸體布魯斯。所以人們看到的我是穿衣服的我,真正裸體的我是做音樂的我。我給人的印象是我選的衣服,就是文字給人的印象,可能有人覺得這是內衣,但依然不是真正的我。


Q:大眾跟你之間的誤解其實特別深。大家喜歡你的歌,除了音樂的成分,更多的是因為歌詞,很多人都試圖從你歌詞裡尋找理解與共鳴,所以每張專輯出來的時候大家都在分析老崔想說什麼。

A:你可以這樣解釋:我所有的歌詞都是音樂寫的,如果沒有音樂,我的詞是不能獨立存在的。我所有的歌詞都不是一氣呵成寫的,我不可能像職業詩人那麼流暢、那麼有邏輯性、那麼有起伏。我一氣呵成寫完的東西一般第二天就都給扔了——這是什麼玩意啊?然後我重新聽音樂,根據音樂給我的韻律給我的節奏給我的能量給我的理性,同時我又睜眼面對這個社會時我就知道自己應該寫什麼了。


Q:可以以一首歌為例嗎?比如《光凍》?

A:以前這首歌叫《光的背面》,但背面有一種窺視的感覺。人的確是在光的背面窺視世界,好像被關在籠子裡,被別人的光、別人的價值觀所束縛著,那我們自己的價值觀、自己的理性成為一個窺視者,不敢真正地去亮開自己,表達理性思維的時候都像是在偷雞摸狗。後來我發現,這還不是我最想要表達的。我想表達的東西實際上時間的壓縮造成了局部的感覺,當你理解了這個壓縮的時候才發現你能跳出來,而不是拘在那裡面。所以我就把光和時間壓在裡面,它越亮就越像冰,而黑暗是自由的。這裡面大量的反明亮。


Q:你的歌,很多都是以兩性關係作為敘事對象,以前的兩性關係能清楚地看到與政治的對應性,這張專輯似乎走向內在的自我了。

A:我覺得是音樂決定你的態度。旋律性的音樂就不太適合談論政治。說唱風格的談論政治就會多。有些音樂是沒必要談論政治,做音樂的人都知道,做音樂的文化修養都體現在音符上,不會讓你體現在歌詞上,甚至可以沒歌詞,《春之祭》就沒歌詞。大家必須公平地對待音樂,不能利用音樂。很多人認為搖滾樂沒有政治就沒有價值一樣,恰恰相反,政治有什麼了不起,在音樂面前,就是三分之一而已,大家一談論政治就認為是英雄,當英雄有什麼了不起?做一個理性的人,做一個你自己喜歡做的人,這才是更重要的。


Q:我聽整張專輯的感覺是,你現在特別注重身體裡的感覺,特別細微的感覺,就是跟外邊沒有特別多關係。

A:不是的,每一首歌都跟外界有關係。甚至我都覺得我跟這個世界發生巨大的性關係,又愛又恨的關係。《陽光下的夢》,裡面談的全是性,乳房,水,粉色的天空。中國就像是粉色的一個性器官一樣,你也不知道你是需要它,還是厭棄它,被它賄賂的同時又被它窒息,你想吐卻又被它滋養。


Q:你的作品裡姑娘特別多,有的會安慰你,有的需要你的帶領,那麼這個姑娘對你來說意味著什麼?

A:我覺得都是自己的那一部分。我的情歌很少有一個具體的對象,所謂姑娘,都是自己的一部分。或者是一個自我的理想狀態,或者是一個自問、自責的狀態,或者是另外的一個自己跟自己組合成完整的自己。我覺得人至少有另外兩個自己在旁邊,跟你自己是完全不一樣的,但確實是你的一部分。一個理想的形象會在你腦子里根深蒂固地存在,不是一個具體人。


Q:你是如何認識多重自己的?

A:如果把世界當成一本書,把自己也當成一本書,認識世界是通過看的,認識自己是通過聽的。所以音樂是認識自己的途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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