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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新長征路上的搖滾,到爵士音樂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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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te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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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發表於: 2019/02/09 16:44:06    文章主題: 從新長征路上的搖滾,到爵士音樂會  收進你的MyShare個人書籤 引言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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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中文獨家 | 崔健:從新長征路上的搖滾,到爵士音樂會
原創: 散裝 Qthemusic 1月22日

2018年12月6日是目前為止這個冬天最冷的一天。趕到現場的時候,Blue Note的舞台下熙熙攘攘擠滿了人,而其中恐怕已再難找到一個荒誕不經的網絡處男。如今的世界,變化才是常態,沒有人敢說自己有多明白。最近幾年關於崔健的消息並不多,身邊朋友們討論最多的除了那張好聽得不是特別明顯的新專輯《光凍》,就是那部上映前備受期待上映後又褒貶不一的電影《藍色骨頭》,而這些似乎都無法再像崔健的早期作品那樣再去代表這個時代了,甚至就連「中國搖滾教父」這個實至名歸的稱號都被人加上一個 「新」字借用了去。

時代一直走在人的前頭,前人的前頭,後來者的前頭,所有人的前頭。而30年前,崔健就是那個越過了時代車輪的人,他用他的搖滾樂塑造了一代人的群像。從那時起,搖滾開始寫入中國的每一個年代,搖滾也成為崔健的標誌和他所背負的使命: 無論何時何地都未曾忘記,就像那頂無法摘下的白色帽子。此刻,那個頭頂著紅星的人正佇立在Blue Note的舞台中央,他說 :「支持爵士樂,就是支持搖滾樂。」

筆者進場時,第一首《無能的力量》已經進入尾聲。《另一個空間》輕鬆溫暖的前奏適時響起,上下左右打量了一下裝潢精緻高雅的Blue Note,著實讓渾身寒意尚未消退的筆者感到有點恍惚。不能不說,老崔讓這個空間裡充溢著一種美麗又緊張的氣氛,天空在變小,人在變單純。再下一首歌是《這兒的空間》。從對《這兒的空間》的慌亂質疑到《另一個空間》裡的從容感受,兩張專輯隔了五年時間。改革開放的東風把剛剛出現的崔健形塑成一個大眾啟蒙者,再到眼前Blue Note Beijing的舞台之上,這中間是日新月異中匆忙過去的整整30年。但老崔說「這個空間還是沒什麼新鮮的,我對你們的愛情也沒什麼秘密」。

演唱《農村包圍城市》前,老崔教大家說了幾句唐山話,瞬間把BlueNote帶到了《鬼子來了》裡的掛甲台。不過這種親切詼諧的感覺很快就被艾迪用急促掃弦營造的充滿前衛色彩的氛圍所取代,加入採樣帶來的工業氣息,劉元的薩克斯讓崔健的音樂完整地與爵士樂產生了更為深入的融合。借用現場另一位朋友的話說,「恍惚間以為是XS號的John Zorn。」沒錯,如果要說與John Zorn更為接近的中國音樂家,那就非劉元莫屬了。崔健、劉元、艾迪早已結成堅固的鐵三角,他們一直在用擰巴的態度探索著音樂新的存在方式。而身處台下感受到的這種震撼,讓人無法不認同這樣的事實 :即使這麼多年過去,台上這些人仍然是這個領域裡的領袖。

很多年前有人這樣說 :「崔健發佈專輯,似乎引發的社會意義和背負的歷史使命更多於音樂本身。」所以很多時候,崔健是作為一個標誌性人物出現在人們的視野和話題裡,音樂家的身份反而被忽略 :大眾的討論還停留在聽懂或聽不懂,好聽或不好聽。這和竇唯的境遇有些相似,不過智慧讓隱士離群索居,英雄則需要更加聰明才可以指引人群。舞台上這個比筆者父親還要年長一歲、被稱為「教父」的人對我們而言卻是父性大於父權 :我們現在苦惱著的,是他曾經苦惱過的,我們尚未悟到的,他早就已經唱在歌裡了。在這條佈滿荊棘的道路上,他始終是那個保持著敏銳觸覺的先行者。在這個時代的晚上,他擁有更清晰的視覺。但很多話語,的確是需要長大之後才能懂得的。站在Blue Note的舞台上,崔健坦言 :「我們的搖滾樂其實沒有什麼自由,它現在接受了很多限制,像一場遊戲,打打擦邊球,永遠只能在邊緣的轉台生活。那些總和西方去做比較的人,我覺得他們有點笨。不存在一種表達方式的時候,搖滾樂也只是一種商業形式,只是一種在《渾水湖漫步》的完整的感覺。」是啊,對於常年生活在霧霾裡的人,從隻言片語的歌詞裡也能感受到老崔所要表達的意思 : 「呼呼呼呼吸吸吸吸,渾水就是新鮮空氣。」

說唱、funk、爵士樂和reggae,老崔絕對是中國最早通過黑人音樂把住了現代音樂命脈的人。《從頭再來》中,當煙盒中的雲彩和酒杯中的大海早已一次又一次地被曾經離開又想要存在的年輕人統統裝進胸懷,後來的事情如何了呢?後來的事情就是我們當下經歷的生活,從不想活得過分實實在在,到發現成年人的世界裡難以活得過分實實在在。

之後是一首反差強烈的歌《外面的妞》。演出前,崔健說了這樣一番話「:如果說《另一個空間》裡的形象是一個nice guy,那下一首就是一個壞孩子唱給親人聽的歌。這首歌曾經在2010年9月30日唱過,反響很不好。2015年的新專輯也把它當作了主打歌,結果反響也一般。這首歌唱給那些徹底放棄了在這片土壤建立信念的人,我想用這首歌還給他們一個公平。」當身處屋簷下的無奈與壓抑和仰望星空時渴望出走的衝動同時襲來,誰又不想被一個來自外面的妞拯救呢?老親人劉元一人分飾兩角,激烈的嗩吶和憂鬱的簫聲將這份來自黃土地的蒼涼情感表現得錯落有致。

之後膾炙人口的金曲環節沒有給筆者留下太深的印象,當然不是因為這些作品不優秀,反而也許是因為太優秀,讓人覺得和唱片裡聽過的沒有很大區別。老崔只是對現場觀眾說了句 :「我知道你們都是高端的。」金曲環節讓高端的觀眾激動不已,紛紛投入到合唱的行列,而筆者則抓住有限的時間出去抽菸拿酒上廁所,合著兩種音樂在兩個空間裡同步穿梭。沒錯,《緩衝》裡就是這麼唱的:「我挺喜歡這種有脾氣的傷感。」

在被資本主義無限續杯的威士忌灌倒之前,筆者終於聽到了曾經最受震撼的一首,也是當天返場前的最後一首《超越那一天》。回首21年前,漫長的20世紀正在走向盡頭,未來模糊得像天邊的雲彩,但人們還在有限的空間裡滿懷憧憬,如同一場遙遠的夢。在酒精的作用下,眼前彷彿看到從那個時間節點分裂出來的兩個平行世界:21 年後,當初的機會沒能超越那個傳統的家庭觀念,人又要用怎樣的方式才能超越過去的自己呢?如今我們並沒有感到輕鬆,似乎只能默默地傷感地度過這一天了。

崔健在一次訪談中曾經說過,30年後的中國搖滾,已經不再一無所有。但作為人民自下而上去追求的精神樂趣,中國搖滾的現狀如肖斯塔科維奇抗爭的一生一樣充滿尷尬。現在比起30年前,情況同樣複雜。現實卻顯得越發殘酷,因為過去的精神壓力如今還是沒有得到釋放,所以想要從這兒的空間到達另一個空間,就仍然需要新的力量和新的語言。相比我們在舞台上看見的那些自封的「教父」和「鼻祖」,我們始終都更需要一個從未過時的音樂家、一個英雄,用他刺激的聲音,在這個難以超越的空間裡,替人們發出多年來積累的叫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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